文｜新识研究所
抖音又把手伸到了腾讯阿里的地盘。
据Tech星球消息，“抖音买单”功能也就是抖音线下支付，已在上海、深圳、杭州等一线城市开启试点。用户在门店消费时，不再需要切换App，只需打开抖音扫描官方二维码，输入金额，便可选择抖音支付、支付宝或微信支付完成付款，整个过程在抖音App内丝滑闭环。
这被视为抖音商业化版图的最后一块，也是最关键的一块拼图。抖音这个手握超过8亿日活用户的流量帝国，终于将触角从线上内容、电商、本地生活，伸向了线下支付这个最基础、最高频的商业场景。
然而，支付江湖早已不是一片蓝海。
据中国支付清算协会数据，2025年第一季度微信支付市场份额达到59.7%，支付宝则为36.2%，两者合计占据超90%的市场。近年来，两者的份额比例一直处于“五五开”的拉锯状态。
从细分场景看，易观分析数据显示，微信支付凭借社交优势，在线下小额高频场景如餐饮、零售渗透率达63.1%，日均使用频次是支付宝的1.5倍。支付宝在大额支付场景如网络购物、生活缴费中保持优势，用户月均支付金额是微信支付的2.3倍。
面对这样铜墙铁壁般的格局，抖音携万钧流量而来，更像是一场“防御性进攻”。其目标并非颠覆支付市场，而是为了补全自身商业生态的短板，守住自己“线上种草、线下交易”的基本盘。它或许能成为一个不可小觑的“搅局者”，但要撼动阿里和腾讯两大巨头的支付王座，目前来看为时尚早。
01抖音支付“阳谋”：打造流量转化的完整商业闭环
当下的中国移动支付市场呈现显著的“双寡头”特征，支付宝与微信支付占据绝对主导地位。
艾媒咨询数据显示，2024年用户常用的支付平台中，微信支付以84.11%的渗透率领先，支付宝紧随其后达83.66%，云闪付位列第三，占比37.67%。
其他平台如抖音支付、京东钱包和ApplePay虽市场份额有限，却在特定领域展现出独特优势：抖音支付借助抖音平台的海量用户，深度融入短视频电商与直播带货场景；京东钱包聚焦京东商城生态，强化了电商购物的支付体验；ApplePay则凭借苹果设备的无缝集成，赢得部分高端用户的偏好。
同时，银联云闪付等平台正通过深化银行与商家合作，推出定制化优惠与创新服务，试图突破现有格局。此外，拉卡拉、易宝支付等新兴机构快速崛起，它们依托技术革新与差异化业务模式，在细分市场中稳固立足，进一步推动了整个行业的竞争格局动态化发展。
既然明知山有虎，抖音为何偏向虎山行？答案并非是张一鸣对支付牌照本身有何执念，而是字节跳动日益增长的“闭环焦虑”。
抖音早已不满足于做一个内容和广告平台。从电商到本地生活，字节的野心是构建一个从“内容种草”到“交易转化”再到“服务履约”的完整商业帝国。在这个宏大的版图中，支付是不可或缺的最后一环。
在“抖音买单”推出之前，抖音本地生活的交易链路是这样的：用户在抖音上被一个探店视频“种草”，购买一张团购券，最后到店消费时，需要通过微信或支付宝来核销和支付尾款。这意味着，在交易的最关键环节，抖音的用户和数据都不可避免地“流出”到了竞争对手的体系内。
这不仅造成了用户体验的割裂，更重要的是，抖音失去了最宝贵的交易数据。无法掌握完整的交易数据，就无法精准地分析用户消费行为、优化商户服务，更无法构建自己的信用体系和金融服务生态。
抖音买单地推人员告诉新识研究所，“团购、秒杀、优惠券的核销都是一键接入平台的，目前抖音、高德、快手、小红书、华为上的餐饮、美业、娱乐等类目的团购和外卖，商家都能参与作业。”
因此，“抖音买单”的战略意图非常明确：将交易终点留在自己的生态系统内，实现真正的商业闭环。用户在抖音App内扫码，直接跳转至商家“买单”界面，输入金额，确认支付，一气呵成。这不仅提升了支付的便捷性，更是抖音将其巨大的流量转化为商业价值的关键一步。
从这个角度看，做支付对抖音而言，不是“想不想要”的问题，而是“必须要有”的问题。它是其本地生活战略的基础设施，也是承载其万亿GMV野心的底层架构。
02移动支付三座难以逾越的大山
抖音的战略逻辑清晰且必要，但这并不能改变它在线下支付战场上“挑战者”的地位。它试图发起的，是一场注定不好打的战争。因为无论是天时、地利还是人和，目前抖音都不占优。
首先，目前补贴额度不够。
为了推广“抖音买单”，抖音祭出了最传统也最有效的武器：补贴和优惠券。用户通过“抖音买单”支付，可以享受到随机立减或获得优惠券。这在初期确实吸引了一部分价格敏感型用户。有商家反馈，在补贴力度大的时候，店里使用抖音支付的营收占比一度达到20%。
但这剂猛药的副作用极大。回顾中国的互联网发展史，从网约车大战到共享单车大战，无数案例已经证明，靠补贴烧出来的市场份额只是一时的繁荣。一旦补贴停止，用户会毫不犹豫地回到他们最习惯、最方便的选择上。
面对抖音的进攻，微信开始深化视频号与支付生态融合，推出直播支付立减优惠；支付宝依托花呗分期免息策略，引导用户转向大额消费场景。
而光论补贴，抖音目前也远比不上支付宝，唐榕才向我们表达了他的体验：“我是一直支持碰一碰功能的，之前用抖音和支付宝碰一碰都只减几毛钱，顶多两块，前天看到支付宝在发碰一碰大额红包，自己去好想来买零食结果立减88元，把我都惊呆了。”
其次，抖音缺乏“杀手级”支付场景。
微信支付的崛起，最初靠的是春节红包这一社交裂变的“核武器”。之后通过公众号、小程序、视频号等工具，连接了数以千万计的商家和服务。
小程序生态的繁荣，让微信支付渗透到了餐饮、零售、出行、政务等几乎所有线上线下场景中，用户可以在与朋友的聊天框里直接完成AA收款，可以在品牌的小程序里直接下单，形成了一个“去中心化”的商业网络。
而支付宝的根基，是淘宝、天猫这个无可替代的电商交易场景。加上饿了么、高德的本地生活服务，以及蚂蚁集团提供的理财、保险、信贷、征信等金融服务深度捆绑。用户使用支付宝，不仅仅是完成一次支付，更是在践行其个人的数字化生活。
换言之，它们都在支付功能之外，为用户提供了不可或缺的核心价值。
抖音的核心价值是什么？是内容。用户打开抖音是为了娱乐和消遣，而非交易和支付。
这种“泛娱乐流量”到“强交易意图”的转化，路径长且损耗大。虽然本地生活服务（探店、团购）正在努力创造交易场景，但这种场景的频率和刚性，远无法与社交和电商相比。
用户可以为了抢一个红包而绑定银行卡，可以为了在淘宝购物而使用支付宝，但有多大比例的用户会仅仅因为线下买一杯咖啡能便宜一块钱，而特意下载或频繁打开抖音完成支付，还有待考究。
相比之下，抖音的生态目前仍主要聚焦于“内容-电商-本地生活”这一垂直领域。虽然发展迅猛，但其场景的泛用性和不可替代性，远未达到微信和支付宝的高度。一个用户可以不用抖音吃饭，但很难不用微信社交，也很难不用支付宝处理个人财务。
“抖音买单”所覆盖的餐饮、便利店、生鲜超市等，都是典型的高频消费场景，但这恰恰是微信和支付宝防守最严密的阵地。抖音在这里没有独特的优势，只能进行同质化的竞争。
最关键的是，抖音买单的一些基础功能和售后表现也不甚完善。
李承海在线下雅迪店铺买电动车，用抖音买单付了2999元，商家说没有收到钱，询问雅迪那边说他们公司线上没有收到钱，申请退款还不支持线上，只能找抖音人工客服，三天后这笔钱才被退回来。
商家告诉李承海，他们店隔天才收到款，平台会自动扣除手续费，因为门店收到的钱和消费者付出去的钱不一致，只能联系平台客服退回手续费，而抖音平台会在商家收到款后进行处理，把门店账户上的钱收回去，而非先行垫付。
一个有趣的细节是，“抖音买单”的支付方式里，除了抖音支付，还支持支付宝和微信支付。这看似开放的姿态，实际上却进一步削弱了抖音支付的必要性。
对于用户而言，既然可以在抖音的扫码界面里直接调用早已习惯的支付宝或微信，那又何必多此一举去开通和使用一个新的“抖音支付”呢？这种“兼容”策略，虽然降低了推广门槛，但也让抖音自己的支付工具，沦为了一个可有可无的选项，无形中再次强化了前两者的地位。
对于商家来说，他们关心的是“流水”，而不是多一个支付渠道。在交易流水分润都在0.1%-0.3%的情况下，只要顾客能方便地付钱，用的是什么工具并不重要。“抖音买单”对他们而言，只是一个“锦上添花”的工具，自然也缺乏主动推广的动力。
对于抖音下场做线下支付，支付代理商吴浩评价道，“微信支付和支付宝都形成了自己很稳定的生态，而且各具特色，微信是依靠社媒的宽度和广度，支付宝是战略纵深特别深，后端有很强的金融功能，场景生态两家已经几乎都覆盖到了。抖音虽然算法很厉害，但在支付领域算法能发挥多大作用，现在还看不出来。”
尽管抖音支付势头很猛，但若想在微信支付与支付宝牢牢把控的市场中分得一杯羹，绝非易事。在这场持久而艰难的拉锯战中，抖音支付的新一轮扩张征程，才刚刚启幕。
文中受访者均为化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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