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实昨天收拾行李的时候我就瞅见我爸在门口晃悠了，手里攥着个塑料袋，里面装着我妈煮的茶叶蛋，剥了壳的那种，他总说车站的开水不干净，泡方便面都得用矿泉水。我当时正跟闺蜜发语音吐槽高铁站的人流量，没怎么理他，现在想起来，他那塑料袋捏得都快变形了。
今早五点半他就喊我起床，声音比平时轻，跟怕惊着什么似的。我迷迷糊糊摸手机，看见他已经把羽绒服搭在椅背上了，帽子上还沾着昨晚的雪渣。“楼下的馄饨摊开了，去吃碗热的”，他说完就转身去提行李箱，那箱子是我上大学时买的，轮子早不好使了，他每次提都得歪着身子，肩膀一边高一边低。你别说，我以前总笑他姿势丑，今天看的时候鼻子突然就酸了。
到车站的时候才六点多，候车厅里没几个人，清洁工阿姨正用拖把擦地，水汽裹着消毒水的味道飘过来。我爸非要去给我买瓶热牛奶，我说不用他还不乐意，“你胃不好，凉的喝了要疼”。他走的时候我盯着他的背影看，发现他裤脚磨破了一块，还是去年过年我给他买的那条裤子，当时他还说太显年轻，结果天天穿。
展开剩余58%检票的时候人开始多了，他帮我把行李箱放到传送带上，又伸手把我围巾理了理，“路上别老玩手机，眼睛要瞎”。这话他说了八百遍了，我以前总反驳，这次却没吭声。上站台的时候他走在我后面，脚步声重重的，我回头看了一眼，他正盯着站台的电子屏看，上面显示着列车晚点五分钟，他眉头皱着，跟自己犯了错似的。
火车开的时候我正坐在窗边系鞋带，突然听见有人敲玻璃，抬头就看见我爸在外面挥手。他手举得特别高，袖子滑下来一截，露出手腕上的老手表，那表还是我爷爷传给他的，表盘都花了还舍不得换。我赶紧开窗，风一下子灌进来，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。“到了记得打电话！” 他喊得声音有点哑，我点头的时候看见他眼睛红了，赶紧把窗户关上，怕他看见我哭。
车慢慢动起来，我趴在玻璃上看他，一开始还能看清他挥手的动作，后来就越来越小。站台的路灯还亮着，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，再往后，影子跟路灯混在一起，变成了一个小黑点。我突然想起小时候他送我去幼儿园，也是这样站在门口挥手，那时候他的影子比现在高多了，我还能看见他头顶的头发黑黑的，不像现在，白的都快盖不住了。
旁边座位的阿姨在吃橘子，橘子皮的味道飘过来，我才发现兜里有个东西硌得慌。掏出来一看，是个茶叶蛋，还温着，应该是我爸刚才偷偷塞进去的。蛋壳上有个小裂缝，是他剥的时候太急弄破的，他总这样，做什么都慌慌张张的，却从来没忘过我的事。
现在火车已经开出快一个小时了，外面的雪又下起来了，把田里的麦子盖得严严实实的。我给我妈发了条消息，说我爸回去的时候让他多穿点，我妈回我说 “你爸早就走了，说怕你看见他舍不得”。其实我知道，他肯定在站台上多待了会儿，就像以前每次送我，都要等到看不见我的影子才走。
真的，刚才我又往车后看了一眼，什么都看不见了，只有白茫茫的雪。可我总觉得，我爸还站在那里，手举得高高的，像我小时候每次回头都能看见的那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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